第一百二十九章代田新策-《风起于晋室南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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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耕的忙碌持续了十余日,广袤的田野上总算星星点点地播下了希望的种子。然而,胡汉站在田埂上,望着大片因人力不足而未能精细耕作、只是简单撒下种子的土地,眉头始终未能舒展。这些土地的产出,恐怕连维系耕种者自身的口粮都勉强。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胡汉对陪同视察的李铮和王瑗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决断,“我们必须想办法,用更少的人力,耕种更多的土地,或者至少,让现有土地能产出更多的粮食。”
李铮面露难色:“镇守使,人力就这么多,农时又不等人,已是极限了。”
胡汉的目光投向远方那些略显粗放的土地,脑中飞速检索着来自前世的记忆碎片。他想起曾经在某个农业纪录片里看到的,关于中国古代农耕智慧的介绍,其中有一种方法,似乎正适合眼下地广人稀、肥力不足的情况。
“或许,我们可以试试‘代田法’。”胡汉缓缓说道。
“代田法?”李铮和王瑗都露出疑惑的神情。这个名词对他们而言颇为陌生。
胡汉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简单来说,就是把一块田分成一条条垄和沟。今年,种子播在沟里,幼苗长出后,每次中耕除草时,都把垄上的土培到作物根部。这样,作物根系深,能抗风抗旱。而垄和沟的位置,每年轮换。今年的垄,明年变成沟;今年的沟,明年变成垄。”
他一边画一边解释:“此法好处在于,土地可以部分休耕,轮流恢复地力。而且开沟起垄后,通风透光更好,利于作物生长。更重要的是,相比全面翻耕,此法在初期开好垄沟后,后续的人力投入会节省很多,特别适合我们目前人力紧张的情况。”
李铮是精通民政的,仔细看着胡汉的图示,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妙啊!此法确是因地制宜之良策!轮流休耕,保养地力,省时省力!只是……这开沟起垄,初期耗费人力恐怕不小,且对牲畜牵引要求更高。”
“正因如此,我们才不能全面铺开。”胡汉早已想好,“选择靠近水源、土质较好的成片土地,先划出几百亩作为试验田。集中人力畜力,按照此法耕种。其余土地,依旧沿用旧法。待到秋收,对比两者产出,若此法确有效,来年再大力推广。”
“稳妥!属下立刻去办!”李铮兴奋起来,若能成功,这将是解决龙骧乃至整个北地粮食困境的一把钥匙。
“还有,”胡汉叫住他,“此事由你亲自负责,挑选老成精干的农人参与,让格物院那几个小子也跟着,记录下每一步的数据:用了多少人力、多少畜力、种子用量、生长情况、最后收成几何,都要详细记下来。”
“属下明白!”李铮领命,匆匆而去。
王瑗看着胡汉,眼中带着钦佩与一丝好奇:“阿汉,你这些格物之知,总是层出不穷。这代田法,似乎古籍中略有提及,却从未见人如此清晰系统地阐述运用。”
胡汉微微一笑,掩饰道:“不过是前人所遗,我偶有所得,加以变通罢了。知识唯有运用,方能显现其价值。”
代田法试验田的计划很快启动。李铮亲自带队,挑选了三百亩上好的水浇地,调拨了部分耕牛和精壮劳力,按照胡汉传授的方法,开始热火朝天地开沟起垄。这番动静吸引了不少农人围观,议论纷纷,有好奇,有怀疑,也有期待。
与此同时,龙骧军镇与拓跋部的第一次正式交易,也悄然完成。在一个双方约定的、位于龙骧军镇势力范围边缘的河谷地,龙骧方面运来了首批用于交易的三百把质量上乘但并非顶尖的环首刀、五百斤铁料以及部分食盐。拓跋部则交付了五十匹健壮的草原战马和两百张优质毛皮。
交易过程颇为顺利,双方都保持着克制与警惕。负责押运的赵老三严格按照胡汉的指示,只完成既定交易,对拓跋部使者旁敲侧击的打探一律含糊应对。换回的战马被立刻送入新建的马场,由懂行的老人和赵老三手下共同照料,这些宝贵的畜力,对于提升龙骧骑兵质量和补充农耕动力都至关重要。
而靖安司的暗线,也传来了新的消息。
王栓再次出现在胡汉的书房,他的脸色比平日更加凝重几分:“镇守使,野马帮那条线有了进展。我们的人发现,与他们接触的,除了羌人,还有疑似来自江东的口音。他们似乎在多方打探,不仅限于‘雷火’,对镇守使您的来历、龙骧军镇的内部架构、乃至张司马、李长史等核心人员的背景,都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
胡汉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江东的口音……王敦的人?”
“可能性极大。”王栓低声道,“而且,我们内部,也发现了一些不太寻常的迹象。有少数新附的流民,在私下抱怨军镇管束太严,劳作太苦,散布一些动摇人心的言论。虽然尚未发现他们与外部有直接联系,但出现的时机颇为巧合。”
“树欲静而风不止。”胡汉冷哼一声,“看来,有人见强攻不成,便想从内部瓦解我们。王司丞,名单盯紧了,暂时不要打草惊蛇。我要看看,到底能引出多少条藏在暗处的鱼。”
“是。”王栓应道,随即又补充了一句,“另外,秃发延头人前日主动找到我们负责联络的官员,坦白了他部落中那几个不安分年轻人的事情,并再次重申了他的忠诚。他请求,能否让他部落的青壮,也参与到军镇的屯田或修缮工作中来,以示诚意。”
胡汉沉吟片刻:“准了。将他们打散编入不同的队伍,由我们的人带着。既是观察,也是给他一个表明立场的机会。”
内外交织的事务千头万绪,春播刚刚结束,龙骧军镇还远未到可以喘息的时候。胡汉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格物院的几名年轻学子,正拿着简陋的测量工具,在代田法的试验田里认真记录着数据。这些充满朝气的面孔,代表着未来的希望。
然而,希望的生长,总是伴随着阴影的窥伺。龙骧军镇这棵在废墟上顽强生长的新苗,不仅要抵抗明面上的风雨,更要提防土壤下悄然蔓延的虫蚁。前方的路,依然漫长而艰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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